業感之怖慄    作者 梵因

 

人生之展現於世,並非自願以臨,皆由無形中之業力所支配。因人在世上之行為受一股不由自主之力量所牽引,可謂一不自由之身。若不然,人之投生即可自由選擇,若能任其選擇,即世上無貧賤、富貴之分,因皆選於富貴人家及高官顯爵之處。若此,即無貧賤之謂矣!若皆為富貴之身,即此世間又變成何景?是否皆如此,恐難定出是非。

 

然而富貴、貧賤並非投生任可選擇,既然投生之行為難以自願,那人之投生何以如此旺盛,時時刻刻皆有人投生,並持續增加,人口如此快速成長,使世人已感到人口壓力之嚴重,於是設法加以節制,使人口之成長緩慢下來。投生意願若可自主,在如此紛亂的世界,何以自願投生,不無疑問?然而人之投生意向,並非人之所見,如此之簡單。因業力支配若非其主宰力使人之行為局限於一隅,則人皆選往於富裕之國,與太平盛世之國,因此人生之展現絕難自主。

 

投生之業力何也?世說之六道可有其事?此乃無形可證之事物。但業感所支配之現實,在人力中實無法左右其一切。試問人之意願在其行為中若皆由意願相順而達,即世上之宗教休矣。

 

人之行為皆以主宰一切為其目的,因此有此主宰之意願,故方有名利之追逐,名利乃由慾望所致。而慾望之驅使力乃在自我之主宰意向,因此人之目的不外自我的主宰意向而已。然而主宰者乃是一切權力的獲得,而此獲得行為必與他人之行為衝突,主宰既然是人之意向,則各自之間衝突在所難免,此乃是競爭之由。既然有競爭即有勝敗,有勝敗即有相順逆難。若自我之意向不順,即是行為之挫折,有挫折即其心不安,在無形中自有其業感之懼怕。恐懼乃是一有形之對象,如自我行為之挫折。然而業感之可感受者,並非由有形之挫折可見,而是在無形之可尋者。

 

自我意向之遂行,在人而言,乃是有其勝算、有其計劃性之存在。何以在千算萬算之下尚有挫折之發生?無非是有一無形之力量支配其成敗作用。業力的支配使人自我意志產生無力與無奈。尤其是無意中之挫折,乃是意想不到之事,此乃業感之怖慄所在。

 

人既然須受業力之支配,何以不求解脫?非也。無形之業感迫使人走向宗教之依賴,依存宗教無非是要求自我意向之相順與主宰力的獲得,如此豈非遠離業感解脫之途。依存宗教之行為若能左右業力的支配,世上何有失意之人?逆難之形成並非人神可左右,而是在自我意向之決定。自我意向如何決定,並不指行為相順,而是指其行為朝向自我之主宰為目的。因此人之所能依靠者,除自我之外無他,自我之行為決定其業力。因此必須在業力的支配下,投生於其不自願之地域,而將其人生展現於局限。在如此的局限下,人之可為者若執於其主宰之目的,即難以負擔其為人之責任。擔負責任之行為謂之「消業」。自我之人生所擔負者何也?業力之消除也。既然人生在責任的擔負下完成其應為,那業感之支配又何能使人失意否?

 

解脫之道乃在人生之隨緣展現,在現實中若恐懼其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不如隨緣而支配其人生;可有、可無、可成、可敗,任業感如何,不為其所乘,如此業感之怖慄自消,何有解脫與不解脫,一切隨緣而自在。不為過去而煩,不以現在而煩,更不以未來而煩也。

 

雖然自己願意隨緣而展現自我之生命力,然而達此之路徑卻不易。明知隨緣乃是解脫之道,然而在日常的行為中,確須盡我之力去處理事物,若此謂消業,那另一方面亦即在造業,故消業與造業乃在同時而行。業力之遂行乃在於內在意願中,自我之內在意願是何也?乃是人之所須者。人因有此所須,故其意願乃成為其行為之目的。有此行使意願之目的,故業感乃隨此而行。因此雖明知應隨緣而生活,然卻以內在之意願來決定其行為,進而以此更替生活之目的。有此內在之意願,故隨緣之解脫之道乃受其左右,以其潛在意願為更替之工具,來轉變本來生活之目的,故業感乃是無形中之驅使者也。

 

造業與消業,乃在自我之內在意願中決定其一切。然而內在意願之更替作用是否能以自力加以導正,此必須在自我意願之志氣中方可發揮其力量,若不然必須依靠外在的力量方可。自我意願之志氣若不能引導朝向原有之目的,那外在的力量亦難以挽回業力之支配。亦即必須由自我的志氣為其力量調配外在的誘力方可。是以外在之引力乃決定其更替之力量。

 

因此自願的解脫之道,必須在外在引力中相行,然而外在力量又何指?自我意願乃受外在影響而決定。其本有之目的若非受強力之外在刺激,實難於達到,此乃是自我本位意識所使然,自體本位之意識乃受「外在」與「內在」之業感所左右,此即是「私欲」。自體之本位意識乃是自私之原有。人的自私決定其意願之變化。有此變化,故可以朝三暮四,然而欲求解脫之道必須由此身體本位下手。

 

首先應知自我的內在意願何也?其所依賴之外在力又何也?通常人之所賴「外在力」有三種:金錢、權力、信仰是也。此三者乃是引誘之外在力,若此三者配合自我意願之目的,此即是決定其業感作為,其消業與造業乃以此而行。若其意願之依歸為金錢,那其所向只有財利。若其意願只在政治,即其依歸乃是權力。若其意願所歸於信仰(此所言之信仰乃指宗教,並非其他),即其意願成為轉化未實現事物為目的。此即是宗教信仰者所追求之意願,亦即存有之追尋。未曾實現之存有何也?人之創造力也。隨緣生活之目的乃在養成自我之內在意願之依歸。而其歸向乃是以轉化未實現之事物為主,亦即創造一切為自我意願;亦即業感之造就引向,使恐懼之業力轉化為創造之業力。若能如此即業感不可慄。若能在外在之三大誘力中創造其事實,那生活乃可歸向於隨緣之妙。金錢、權力、信仰乃人之所須,如何妥善運用,如何方可不受業力之左右,乃在造業與消業之中造就其事實。如何造就乃以人之行為為準則。

 

何去何從?由自我之造化決定其一切,如是而已!

2015/02/18